秦氏愣了一愣,仿佛顷刻间便活了过来,起身合掌朝四方叩拜:“菩萨保佑!佛祖保佑!列祖列宗保佑!我终是盼到这一天了,我们二房要有后了!我儿子要当爹了!我明日便将消息散出去x,堵住那些乱嚼舌根子的嘴!”
可伴随狂喜,心头浮现的是更为尖锐的痛意。
她想到生死不明的丈夫,若是他知道自己即将做祖父,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。
秦氏刚擦去的眼泪又滚落下来。
可她这次不再怨天尤人,而是对着萧衡骂道:“你这混账,此等大事为何不早日告知我?赶紧地将人抬进府来安置着,总比你养在外面要好,难道要害我孙儿没名没分的出世不成?”
萧衡微微起了笑意,轻声道:“不是有意瞒娘,实在是前些日子胎像不稳,唯恐生变,只等过了头几个月,再与您说。”
秦氏立刻便肃了神色:“若是如此,便更该早些将人接进来,你一个大男人,到底不如女人家细心,有我和你两个婶娘照料着,保管胎像稳固,平平安安。”
“是,有娘在,儿子自是放一百个心的。”
秦氏当即吩咐下去,要丫鬟连夜打扫院落,第二日便要将静女接入府中。
忙完一切,眼见夜深人静,萧衡顺势便要退下。
秦氏却欲言又止,终究是道:“可是衡儿,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一去,短则一年半载,长则三年五载,孩子落地,满月,周岁,你全都看不到,听不见他叫你一声爹,衡儿,你就真的狠得下这个心?”
萧衡的身体僵住了,一直未曾动摇的眼神里,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。
秦氏苦口婆心道:“萧家又不是除了你便没人了,我瞧着老七就比你强,他为什么不能去?”
“母亲!”
萧衡猛然低喝出声,脸上的柔和与犹豫瞬间褪去,恢复了方才的沉肃,甚至更加决绝。
“这种话,儿子求您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提起,老七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,我比谁都清楚他走到今日付出了什么,经历了什么,战场凶险,我绝不可能推他前往!”
秦氏被这般模样的萧衡震住,气势顿时弱了下去,偏过头,用手帕拭泪,声音带着委屈:“我不过就是心里难受,胡乱一说罢了……”
萧衡叹出一口气:“天色不早,儿子退下了,母亲早些休息。”
伴随人影远去,房中重归寂静,响起的,唯有妇人几声压抑的啜泣。
……
天亮时分,萧岐玉做了个梦。
他梦到漠北苍茫大地上,鲜血沿着泥土蔓延成河,成群的秃鹫低低盘旋,徘徊张望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而他的三哥萧衡,便跪在血水的中央,胸口被无数箭矢贯穿,伤口已经凝结成黑色,无数蚂蚁在上面攀爬。
萧衡的脸庞沾满血污,颧骨高耸,嘴唇皲裂发白。
双目一动不动,定定望着南方,京城的方向。
他走到他的面前,阻碍住了他的视野。
萧衡的脸开始颤抖,对他咧开一个笑,双唇抖动成形,艰难的比出了两个口型。
即便是在梦里,萧岐玉也仿佛看出来,三哥在说什么。
他说——别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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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来了来了
归根
“萧岐玉?萧岐玉?”
露水凝结屋檐,墨蓝色天光渗入雕花窗牗,罗帐轻轻晃动,清风徐来。
萧岐玉的眉心剧烈地跳动着,猛地睁开眼,正对上一双担忧的杏眸。
崔楹趴在他的胸口,长发垂在他的肩头,雪白的胸脯贴着他的胸膛,活像根缠绕着他生长而出的藤蔓,双眉蹙得紧紧的,眨巴了下眼,问他:“你怎么了?睡着觉身体不停发抖,我都被你惊醒了。”
看见她的一瞬,萧岐玉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,梦中的血腥气味皆被她身上柔软的体香所覆盖,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去。
“无妨,只是做了个梦。”他的手下意识环住了崔楹的腰,手掌细细摩挲着,明明做噩梦的是自己,他却忍不住安慰起她。
崔楹仍是盯着他瞧,眼睛睁得圆圆的,凑近他的脸道:“你梦到什么了?”
萧岐玉顿了下:“不是个好梦,不提也罢。”
说完便闭上了眼睛。
崔楹见他阖眼,不由得也感到困倦,这才天刚亮,若不是他梦中抖得厉害将她惊醒,她是绝不可能在这个时辰醒的。
崔楹白他一眼:“你爱提不提吧,松开手,我要下去睡觉了。”
感受到她的去意,萧岐玉闷哼了声,幅度极轻,懒懒倦倦的开口,活似撒娇:“抱一会儿都不行?”
崔楹稍稍怔神,口齿黏糊不清,斟酌字句似的,哼哼唧唧道:“不是……你这样,我不舒服……”
萧岐玉:“哪里不舒服?”
崔楹:“肚子……”
萧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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