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换阵型,前军如巨斧般劈开拒马鹿砦,驱散混乱的天子军,中军迅速让出宽阔通道,后军刀出鞘、箭搭弦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,将残兵牢牢困锁其中。
通路于刹那间洞被撕开一条裂口!
就是现在!
魏宜华不再有丝毫迟疑,猛地一抖缰绳。赤焰骊感受主人澎湃战意,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嘹亮嘶鸣。
“众将士!”她回身,目光扫过身后跟随自己浴血奋战归来的精兵铁骑,声音激越昂扬,直上九霄,“随本宫——回京勤王,肃清君侧!”
数百亲兵齐声怒吼,声浪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洪流!在沈流德、邱月白及上千京畿守卫军的簇拥护送下,这支轻骑化为挣脱所有束缚的怒龙,以排山倒海之势,冲破最后关隘,朝着帝京义无反顾地冲锋而去!
尘土蔽日,蹄声撼地,天地为之色变。
也许是感召到了来自远方的长鸣,远在宫城中的周从仪侧过头,望向天际。
晚霞正燃烧得如火如荼,粲然之赤金于广袤天穹弥漫,宫墙巍峨的剪影在一片炽烈天光中矗立着,为飞檐斗拱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血色。
周从仪静静看了片刻,眼底映着那片燎原之火,没有言语,只是极轻地、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灼热与决绝的孤勇,一同吸入肺腑。
她重又旋身,与廊下孑孑独立的孙琼对视。
孙琼半边脸浸在绛紫阴翳之中,已经沉默不语许久。
周从仪心知她已经穷尽口舌,此时此刻,面对始终不发一言的孙琼,心中竟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她再度开口:
“孙统领,我读书时,夫子曾教导过我,言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’,我始终铭记于心。我今日与您言利,言孙家之存续,言将士之前程,言个人之功过。但我更想与您言义——言为臣者忠于社稷而非一人之忠义,言为将者护卫家国而非助纣为虐之大义,言生而为人不忍见山河破碎、黎民涂炭之仁义。”
孙琼眸光暗沉,忽然道:“周从仪。”
“你来寻我说这些话,难道就不怕你的性命今日折在这里吗?”
周从仪慢慢道:“自然是怕的。但我的同伴也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,我又怎能贪生怕死呢?”
“……”孙琼看着她,“是越颐宁让你来找我的吧?”
“难道在她眼里,我孙琼是能被三言两语说动的墙头草,是这等慈悲为怀之人吗?”
周从仪回望她:“不。她对我说,孙统领性情坚毅,定然如磐石难移;但她亦说,她知孙统领忠直良善,定不会为奸恶所驱。”
暮色四合皇城,孙琼因这段话再度息声许久,等到周从仪再度听见她的开口,那熟悉的声音里已然带上难言的沙哑干涩:“周大人。”
“我有一惑,求解与你。当初越大人是如何说动了你,使你这般孤高的人,竟也甘愿加入长公主阵营?”
周从仪并不意外她知道她被越颐宁主动招揽一事,却意外她在此时此地问出这样一个堪称不合时宜的问题。
回忆宛如孟春生发的枝条,再难遏制。
周从仪慢慢开口:“她对我说,她们打算在这片淤泥里种一池莲花,问我愿不愿意做根茎。”
嘉和二十二年春,越颐宁朝她伸出手,带着她去见魏宜华之前,问了她那句话。
那是她二十余年的人生里,所度过的无数个平凡无奇的春日之一,却令她至死都无法忘记。
孙琼:“你回答了她什么?”
周从仪毫无畏惧地迎着孙琼的目光,脸上漾开的笑,那么浅淡,又那么真挚:“我那时不知所措,并没有回答她。”
“但如果,我今日还能活着回去见她,我会亲口告诉她那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回答。虽微不足言,但她愿以身为泥,以骨为茎,为她们托起清白盛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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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宝贝们久等了!要写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多。。。
这章我本来想说硬着头皮再写7000字写到宫变结束,但我觉得让你们等了太久了,就先发了。我看看下一章要写多少,如果不多就一章,写到正文完太长的话就分两章发出。
依旧30红包!
归真(正文完)
含章殿内, 药气与龙涎香混作一团。
殿宇深阔,最后一线橘红残阳沉入宫墙,室内却未及时掌灯。高几上燃了数盏青铜焰, 宛如鬼火, 照亮龙榻一角, 深处阴影幢幢。
太医李珍垂手侍立在纱幔之外, 额头冷汗涔涔, 小太监与药童在一旁来来往往,脚步轻如羽毛。内侍监总管罗洪、丽贵妃顾青蓝, 又兼几位高位妃嫔和侍笔文官, 俱都立在屏风周围,其中个别胆大的, 偷眼望着一处。
国师秋无竺站在御榻前, 一袭素净, 昏暗中如银如雪。
她望着榻上枯槁的老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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